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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赶赴边疆搞科研后,如梦初醒的妻子却把初恋推出家门:你赶紧滚
“陈雪同志,已经壮烈牺牲了。”
政委话音刚落,郑朗的眼泪便如决堤般涌出。
陈雪不仅是他的军事工程师导师,更在一次爆炸试验中不幸被飞来的弹片击中身亡。
政委语气庄重地说:“陈雪同志临终前,提议让你接替她的职责,经过组织的评估,我们认为你完全有能力胜任,郑朗同志,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?”
郑朗没有丝毫迟疑,立刻站直身体,眼中含泪,坚定地回答:“我愿意!遵命是军人的本分!”
政委接着问:“即便你们的研究充满风险,随时可能牺牲,你也愿意吗?”
“我愿意!”
“即便意味着你要在边疆封闭工作三年,无法与家人团聚,你也愿意吗?”
郑朗的脑海中浮现出林姝蔓那清冷而优雅的身影,以及女儿星星那可爱的面容,短暂犹豫后,他坚定地回答:“我愿意。”
政委眼中也泛起了泪光,站起身来,向他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:“郑朗同志,我代表组织向你表示感谢。”
郑朗在夜色中缓缓步行回家,手中紧握着一个狙击枪的瞄准镜。
这是陈雪留下的遗物。
她生前无亲无故,所有的遗物都分给了曾经的战友们。
这瞄准镜是她珍爱的物品,上面刻着她的名字“雪”。
她不仅教授郑朗科研知识,还额外传授了他射击技巧。
在郑朗心中,她既是姐姐也是母亲,是最好的导师,想到这里,他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。
突然,前方传来一个轻蔑而又悦耳的女声:“哭什么呢?”
那人从屋檐下走出,黑色的军靴踏入月光之中,修长的双腿和纤细的腰身显露无遗。
军帽下,是那高贵而冷漠的双眼和修整的眉毛。
她就是郑朗的妻子,林姝蔓。
“姝蔓,你提前回来了?”郑朗有些惊喜,但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。
陈雪的死是军事机密,暂时不能对外人透露,包括林姝蔓。
他只能擦去眼泪,小心翼翼地收起瞄准镜。
然而林姝蔓已经迅速地抢过瞄准镜。
黑色的镜筒落在她洁白的手套上,她慢慢地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。
“又是陈雪?你这么晚回来是去见她了?看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,怎么?她真的是你无法忘记的初恋?”
一直以来,林姝蔓都误会了郑朗和陈雪之间的关系。
郑朗无数次解释过他们之间只有战友和师徒之情,但林姝蔓的疑心在今晚再次爆发。
“那她的瞄准镜怎么会在你这里?你今晚到底在哭什么?”她的质问咄咄逼人。
郑朗无言以对。
林姝蔓气愤地转身离去。
郑朗急忙追上去:“你刚回来就要走吗?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,星星很想你。”
林姝蔓冷笑道:“她又不是我亲生的,怎么会想我?”
这话让郑朗感到一阵窒息。
星星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,她是郑朗父母在越战中牺牲后,郑朗未经林姝蔓同意就领养的。
林姝蔓讥讽地说:“女儿是别人的,丈夫心里想着别的女人,有时候我真怀疑我到底有没有家。”
郑朗的心痛苦得仿佛要碎裂。
长期以来,林姝蔓对他一直非常冷漠,他的心早已伤痕累累。
但下个月他就要前往边疆,夫妻团聚的时间已经不多。
于是他再次主动示弱,从小巷中追上林姝蔓。
却看见他之前还冷漠无情的妻子,此刻正笑意盈盈,温柔地看着她身边的男子。
那男子非常英俊,是林姝蔓的初恋,虞子筠。
郑朗心里明白,林姝蔓对他并不感冒。
林姝蔓出身名门,祖上显赫,家里出了不少文学巨匠、建筑大师,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。
她自幼饱读诗书,眼界极高,只与精英才俊为伍,与郑朗的结合纯属偶然。
在上山下乡的年代,林姝蔓这位大小姐被派到农村干苦力。
郑朗是村里最能干的壮汉,给了她不少帮助。
嫁给郑朗这样的贫苦农民,有助于她证明自己已经摒弃了资产阶级思想,所以林姝蔓选择了他。
后来林姝蔓在越南战争中屡立战功,用生命拼出了新的生活,年纪轻轻就晋升为少校。
在她看来,郑朗是个大字不识几个,会把“莎士比亚”念成“杀死标儿”的傻瓜,根本无法与虞子筠相提并论。
虞子筠和林姝蔓家世相当,才华横溢,如今是国内著名的舞蹈家。
此刻,郑朗站在昏暗的小巷里,静静地注视着路灯下的林姝蔓和虞子筠。
那橙黄色的光晕为他们增添了浪漫的气息,两人站在一起,完美地诠释了“郎才女貌”、“天作之合”。
郑朗终究没有去打扰他们,沉重地走回家,照顾女儿星星。
他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起了离婚。
他和林姝蔓的感情本就不好,未来还要分开三年,恐怕回来后两人连陌生人都不如。
看着星星可爱的睡脸,郑朗默默地皱起了眉头。
他担心离婚后,林姝蔓会更加不认星星这个女儿,为了给星星一个完整的家,郑朗不敢提出离婚。
但他没想到,星星竟然非常喜欢虞子筠,甚至超过了对他的喜欢。
距离郑朗奔赴边疆只剩不到一个月,这一个月里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。
首要任务是与专业蓝军的对抗演习,他目前在装甲步兵团担任高级通讯员。
演习前需要提前安装通信设备,为此郑朗要在荒山野岭忙碌三天。
得知他要出门三天,星星哭了很长时间:“爸爸坏,爸爸不要我了。”
郑朗心疼地紧紧抱住星星:“宝贝乖,爸爸三天后就回来,回来给宝宝买大蛋糕,过生日,好不好?”
他不敢告诉星星,这三天只是一个开始,以后他还要离开三年。
郑朗很想在奔赴边疆前多陪陪星星,所以在荒山里安装设备时心急如焚。
一急就容易出错,他的右手不小心被沉重的设备砸到,立刻血流不止。
医务员急忙赶来,但郑朗全神贯注地忙碌着,忍着痛把设备安装好才接受包扎。
他一刻不停地赶回家,订了蛋糕买了洋娃娃,兴高采烈地往家里赶。
刚到家门口,他就听到星星和林姝蔓的笑声:“子筠叔叔是不是很厉害?”
“是!子筠叔叔比爸爸还厉害!”
郑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林姝蔓娇羞地坐在院子里,星星坐在虞子筠腿上,就像最和谐的一家三口。
虞子筠正手把手教星星玩弹弓,射落树上的叶子,几乎百发百中,星星开心地拍手叫好。
林姝蔓看着他们一大一小,眼神充满了宠爱:“星星,你子筠叔叔的枪法更准哦,他是妈妈这辈子见过的军人中打枪最厉害的。”
虞子筠的笑声很悦耳:“没有啦,我的枪法一般般,不过比起星星爸爸,确实强很多。
哈哈哈当初他可是一千发子弹全部脱靶,成了整个军区的传奇。”
他毫无顾忌地在郑朗的妻子和孩子面前,提起郑朗过去的糗事。
林姝蔓和星星笑得前仰后合。
面对郑朗时,林姝蔓总是冷漠,星星总是苦着小脸哭泣,他第一次看到她们笑得如此开心。
然而在虞子筠面前,她们父慈子孝,林姝蔓愿意做星星的好妈妈,星星开心快乐,像朵乐观的太阳花。
郑朗一直在门外目睹她们的幸福,感到既欣慰又心酸。
这时星星看到了他,立刻清脆地喊了声:“爸爸!”
郑朗竭力掩饰内心的失落,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,对星星说:“宝贝,生日快乐!爸爸给你带了蛋糕哦。”
然而,他精心挑选的大蛋糕,星星只是浅尝辄止。
“爸爸,这个蛋糕不好吃,没有子筠叔叔买的好吃。”星星天真无邪地眨着大眼睛。
郑朗的心情仿佛被冷水浇透。
虞子筠温文尔雅地对他一笑:“听说今天是星星的生日,我提前在上海凯司令为他定制了白脱栗子奶油蛋糕。不好意思,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,我们已经三个人吃完了。”
这话让郑朗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林姝蔓面无表情,目光冷冷地扫过郑朗那缠着绷带的右手。
郑朗像被电击一样,迅速把手藏到桌子下面,勉强挤出一个微笑:“嗯,感谢虞先生陪我女儿过生日。”
虞子筠笑容满面:“我和星星聊了你五年前刚入伍的事,他听得津津有味。”
五年前,郑朗和林姝蔓结婚,同年加入了军队,那时他对侦查、枪械、格斗一无所知,在新兵营里出了名的笨拙。
虞子筠似乎对他的过去了如指掌,把他的糗事全都抖了出来。
“那次一千发脱靶,我都看不下去了,当时我在部队里参加文艺汇演,走到你爸爸旁边,抢过他的枪,换了弹夹,哒哒哒十枪,全部命中十环。”
星星听得眼睛发亮:“叔叔,你好厉害!”
虞子筠当年确实技艺高超,他枪法精准,英俊潇洒,林姝蔓就站在一旁,目光中满是倾慕。
那时,郑朗就知道自己败了。
五年后的今天,他依然输得很惨,甚至更惨。
他惊讶而失落地发现,不仅是林姝蔓喜欢虞子筠,连星星也更偏爱虞子筠。
如果星星可以选择,他大概会选择虞子筠作为他的父亲吧。
晚上,郑朗在洗漱时,用左手笨拙地倒水。
林姝蔓帮他拿起暖水瓶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恶:“五年了,你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,布置通讯设备都能把手弄伤。”
郑朗心中一震,原来她早就知道了。
毕竟,她是装甲机步团中最出色的营长,团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她知道郑朗受伤,也知道郑朗会提前回来,但她还是带着虞子筠回家给星星过生日。
他回家已经12个小时了,林姝蔓对他受伤的事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,只有嘲讽。
“这五年,你关心过我吗?”郑朗直视林姝蔓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我这五年学了什么吗?你知道我练了多少枪吗?你知道我要承担什么任务吗?”
林姝蔓冷冷地看着他,一脸不屑:“我不知道,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郑朗突然闭上眼睛,两行泪水悄然滑落。
他没想到林姝蔓已经如此无情,离婚的念头越来越强烈。
“咳。”林姝蔓补充道:“我的意思是我平时太忙,没时间关心你,没时间知道你的事。就像明天的对抗演习,我投入了很多心血,我必须赢过蓝军。”
郑朗讽刺地问:“你这么忙,还有时间和虞子筠重温旧情?谈情说爱?”
林姝蔓凤眼一瞪,朝郑朗吼道:“不准你这样说他!他还没结婚,这样的话传出去会毁了他的名声!”
郑朗愣住了,原来就算是吵架的时候,林姝蔓最关心的还是虞子筠的名声。
他彻底心寒了,他很想质问她,很想和她大吵一架,但是明天是全军演习。
军人以任务为重。
郑朗只能说:“等演习结束,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他想告诉她,他即将去执行一项保密任务,为期三年。
在和平的年代,每个军事区域都配备了一支精英蓝军。
这些精英专门分析盟友的软肋,针对这些弱点进行针对性训练,并在模拟战斗中给予致命一击。
林姝蔓和郑朗所在的装甲步兵部队这次扮演红军,他们准备了三个月,结果却输得一败涂地。
蓝军如同幽灵般出没,战术奇特而出人意料,不仅摧毁了红军的坦克群,还捣毁了红军的指挥所,以接近1:20的战损比大胜红军。
林姝蔓几乎要气炸了,自部队成立以来,他们从未遭受过如此惨痛的失败。
演习结束前半小时,她拿起望远镜,目光投向丛林深处的通讯部。
那是少数几个尚未被蓝军占领的阵地之一。
一名穿着迷彩服的蓝军女兵正悄无声息地快速接近,动作极为敏捷。
她以闪电般的速度解决了通讯部门前的两名哨兵,在楼上所有火力集中指向她时,她灵活躲避,轻松击败了狙击手和火力支援人员。
林姝蔓从未见过如此卓越的个人战斗能力。
眼看着通讯部剩余的生力军都被这位女兵消灭,作为通讯员的郑朗突然滚到窗边,举起了他的狙击枪。
在极短的时间内,他甚至没有瞄准,就一枪击中了女兵的头部。
林姝蔓的瞳孔紧缩,难以置信地盯着他。
确实是他,他的右手还有伤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仿佛轻而易举。
林姝蔓一直举着望远镜,久久地凝视着,身后的指挥官和副营长等人几乎怀疑她变成了一尊雕塑。
直到传令兵急匆匆地跑来:“报告营长,通讯员郑朗击毙了一名中校!”
那位被郑朗“击毙”的中校,此刻正坐在郑朗对面。
她的脸上涂满了厚重的迷彩,但掩盖不住她五官的精致,她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郑朗。
“同志,你的射击感觉真不错,五十米内甚至不需要瞄准就能击中目标。”
郑朗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在过去的五年里,他每天都在练习射击,已经达到了抬枪即中的水平,技艺几乎与专业狙击手不相上下。
“嘿,你叫什么名字?”中校凑过来,笑容中带着一丝戏谑。
郑朗后退了几步,严肃地说:“因为这是演习,所以我用的是空包弹,如果是实战,你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,死人是不能说话的。”
中校听后大笑,她的眼神和表情充满了活力,就像夏日的阳光一样明亮而炽热。
郑朗低下头,不再看她。
有了陈雪的前车之鉴,他不敢再和其他女性过于亲近,担心林姝蔓会误会。
他迈步走向集合地点,没想到途中会踩到散落的榴弹。
演习中使用的榴弹没有实际杀伤力,但爆炸时产生的冲击力足以将人掀翻。
偏偏郑朗站在悬崖边,那一刻他没能站稳,整个人翻滚着跌落悬崖。
他的身体被尖锐的岩石撞击得剧痛,突然被一双纤细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腰部。
救他的人正是那位中校,她像肉垫一样托着他:“别怕,别乱动。”
郑朗屏住呼吸,看着中校扯断藤蔓,将他们绑在一起,然后像风一样快速攀岩。
当他们安全到达地面时,团部的人都围了上来,林姝蔓冲在最前面,她那漂亮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焦急的神色。
“你怎么样?有没有受伤?疼不疼?”她连珠炮似地问道。
医务兵站在她身后提醒:“首长,需要您让开,我们才能给伤员检查。”
林姝蔓有些尴尬地退后,又恢复了她那副冷漠高傲的样子。
这时,野战通信车驶来,话务员向林姝蔓敬礼:“报告首长,S城来电,经过十八座山的转接,才联系到这里,可能有紧急情况。”
林姝蔓不耐烦地接过话机,听到那边的声音后,她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子筠?你受伤了?别哭,别哭,好,我马上就去看你。”
虞子筠的爸爸可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。
他是那种典型的官二代,就算林姝蔓在野外搞演习,他也能通过军用网络找到她。
电话一挂,林姝蔓的脸色更加焦急,一个劲地催着医务兵快点检查郑朗的伤势。
郑朗冷眼旁观林姝蔓的一举一动,突然开口问:“虞子筠哪里受伤了?”
林姝蔓显得有点尴尬,小声回答:“阑尾炎。”
“你想去看望他?”郑朗问。
医务兵检查完,确认郑朗只是受了些皮外伤。
反倒是那个中校,在背着郑朗攀岩时不小心脚趾骨折了,得住院治疗。
“多谢了,兄弟,等我忙完这阵,一定请你喝两杯。”林姝蔓拍了拍中校的肩膀,戴上帽子准备离开。
郑朗突然提高了嗓门:“林姝蔓,你不能去见虞子筠。”
林姝蔓眉头紧锁:“你能不能小声点?他伤得比你重,他更需要我照顾,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去看看他。”
郑朗语气严肃:“我不是在追究你和他之间的关系,他今天滥用特权联系你,这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。
你有没有想过,这里成千上万的士兵背后都有家庭,可能有人的父亲受伤了,有人的母亲住院了,但他们没办法立刻联系到正在军演的孩子!”
郑朗心中充满了愤怒,在这个人人平等的社会,军人更应该以身作则。
这是他第一次对林姝蔓发火。
他承认自己的愤怒中包含了嫉妒,他嫉妒虞子筠。
就在他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时候,她却要去看望虞子筠。
他马上就要去边疆闭关三年,离开前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非常珍惜,但林姝蔓却只想和虞子筠在一起。
郑朗努力压制自己的嫉妒,他时刻提醒自己是一名军人,思考问题总是从国家和人民的角度出发。
他认为虞子筠今天的行为是对其他士兵的不公平。
然而林姝蔓只是觉得郑朗在无理取闹:“别借题发挥,上纲上线了行不行?”
她压低声音讽刺郑朗:“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失去理智的妒夫,一点军人的风度和尊严都没有!”
郑朗的心如刀割,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孤傲而冷漠。
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中校突然开口:“她是你妻子吗?”
郑朗沉默了。
“老公”这个亲昵的称呼从来不适合林姝蔓,说“妻子”、“爱人”、“伴侣”也不合适。
多么可笑,结婚五年了,郑朗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和林姝蔓的关系。
“离婚吧。”中校睁开眼睛,深邃的目光直视郑朗:“她不值得你这样。”
在战地医院的一间病房里,郑朗把一束粉色百合花轻轻放在了中校的床边。
他现在终于知道了她是谁。
她名叫阮芸亭,29岁,是某个保密级别极高的特种部队的队长。
在这次红蓝双方的模拟战斗中,她担任副指挥,并且独自消灭了敌方三百多人,实力非凡。
最后却被一个不起眼的通信兵郑朗“击毙”,这成了整个军区都震惊的新闻。
这时,阮芸亭正翘着腿,轻松地翻阅着报纸,等着郑朗给她削苹果。
“怎么样了?”她突然问道。
“什么怎么样?”郑朗一头雾水。
阮芸亭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:“你离婚的事,进展如何?”
郑朗严肃回答:“这是我的私事,不需要上级操心。”
“哎呀!”阮芸亭突然捂住自己打着石膏的脚:“好疼啊,真的疼。”
郑朗立刻紧张起来,急忙上前关心她,眉头紧锁,好像自己能替她分担痛苦。
他一向感恩戴德,心地善良。
阮芸亭的身体扭成了一团,突然像筛子一样颤抖。
“中校,你没事吧?你……”郑朗心急如焚,揭开阮芸亭脸上的报纸,却发现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,眼睛里满是顽皮。
“哈哈哈,对不起,你太好骗了,逗你玩真有趣。郑朗同志,你的感情真丰富,我很好奇,像林姝蔓那样冷若冰霜的人,怎么能吸引你。”阮芸亭笑得像个妖精。
郑朗认真地回答:“如果没有林姝蔓,我现在可能还在乡下种地。她是我的恩人,我感激她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,阮芸亭的表情也变得严肃,过了一会儿,她低声说:“记住,我们人生中最大的恩人永远是我们自己。”
郑朗离开时,阮芸亭把那束粉百合花扔进他的怀里:“别给我,拿去给你老婆的小情人,挑衅他,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郑朗有些不知所措,嘴唇微微颤抖,阮芸亭大声说:“别跟我说你不行,能打出那种枪法的人绝对不是懦夫,你有勇气,你得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!”
受到阮芸亭的鼓舞,郑朗鼓起了勇气,真的拿着这束粉百合,昂首挺胸地走向虞子筠所在的市立医院特护病房。
但当他走到病房门口时,他的勇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因为他看到星星也在。
虞子筠看起来伤势已经好转,穿着病号服在窗前跳民族舞。
星星抬头看着他,眼睛里充满了向往:“叔叔好帅啊,如果叔叔是我的爸爸就好了,那我也能成为舞蹈家了。”
虞子筠温柔地抱起他,亲了一口:“叔叔也想当你的爸爸,那样就能天天教你跳舞了。”
说着,他看向坐在床边的林姝蔓,目光温柔。
那一刻,郑朗感到全身的伤口都在痛。
最痛的是他的心,仿佛被万箭穿心。
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林姝蔓突然转头看向门口,原本温柔的眼神立刻变得锋利,直刺郑朗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林姝蔓大步走到门外,夺过郑朗手中的粉百合,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子筠对花粉过敏,你是故意来让他伤心的吗?”
郑朗目前没有心思与林姝蔓争执,他更挂念的是另一件事:“我来看星星,因为演习,已经两天没见他了。”
星星好像感觉到郑朗听到了什么,小心翼翼地靠近,用她细小的手臂环抱郑朗:“爸爸,我最爱你了。”
郑朗平静地将她抱起:“你更爱子筠叔叔,对吧?星星,跟爸爸说实话,爸爸不会生气的。”
星星边抠手指边犹豫地点头:“以前妈妈不理我,和子筠叔叔在一起时,妈妈就像真的妈妈一样。”
她的话语虽然幼稚,但郑朗却听得出其中的含义:有了虞子筠,林姝蔓就像变了个人,展现出了慈母的一面。
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,虞子筠能够激发出林姝蔓身上温柔和美好的特质。
到了这个地步,郑朗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在医院的花园里,郑朗递给林姝蔓离婚协议书。
林姝蔓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:“你说演习结束后有话要对我说,就是这件事?”
不是的。
郑朗原本打算告诉她自己即将执行三年的秘密任务,但现在,他觉得那已经不重要了。
尽快离婚,让林姝蔓和虞子筠结婚,让星星成为他们的女儿,这样会比跟着自己更幸福。
这样,郑朗也能无牵无挂地奔赴边疆。
这对所有人都是好事。
“你今天签了,我明天就上报组织,可能这个月就能批下来。”
林姝蔓紧紧地盯着郑朗,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赌气的迹象。
但郑朗的脸上只有平静,甚至还带着一丝幽默的笑容。
“不用谢我,我知道你早就想离婚了,只是怕被人指责。别担心,如果有人问起,我会说是我抛弃了你。”
林姝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阳光下,她那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在燃烧,压抑着无尽的愤怒。
最后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。
女生捂着自己的胸口,那里空荡荡的,已经痛到感觉不到痛了。
他突然意识到,对于林姝蔓,他最深的记忆就是她的背影。
林姝蔓总是先离开的那一个,从未主动追上过他。
郑朗抬头望天,突然感到迷茫,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。
演习结束后,组织给了他假期,让他养伤和告别。
郑朗迈开脚步,再次走向野战医院。
他惦记着阮芸亭,她是他的救命恩人,未来三年不可能再见面,他想尽自己所能去照顾她、回报她。
快要走到病房楼下时,一辆吉普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。
林姝蔓长腿一跨,从驾驶座上跳下来,手里提着两瓶茅台,动作随意,就像提着啤酒瓶去打架的小混混。
郑朗惊讶地追上去:“你来这儿干嘛?”
林姝蔓一边点烟一边走进走廊,她解开了风纪扣,露出了衬衫领口下的喉结和锁骨。
周围的人都投来侧目。
“你疯了吗?在医院抽烟?还衣衫不整?不怕被纠察兵抓到后通报批评吗?”郑朗觉得林姝蔓太不正常了。
往常林姝蔓烟酒不沾,军容严整,完美得如同冰雕,是全军的楷模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郑朗拉住她的袖子低声吼道。
林姝蔓掐灭了烟,反手抓住他的手腕:“我来请你的新欢喝酒,不可以吗?”
郑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他可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,于是死命地挡住了林姝蔓的去路。
“别乱说,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,她是我的救命恩人!”
林姝蔓冷哼一声:“她不仅救了你的命,还把你心都给勾走了吧?”
我一开始真搞不懂你为啥要离婚,我哪点不如你?才华、学问、长相、家世,我样样都比你强,你竟然敢提离婚?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
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,是因为阮芸亭,她确实挺厉害的,不到三十就成了中校,在演习中还打得我们军队落花流水,很威风吧?比我强多了吧?”
郑朗恍然大悟:“你还在为演习输了生气?但你生气也不该冲我来,我可不欠你什么!”
林姝蔓眯起眼睛,逼视着郑朗:“你敢跟我顶嘴了?就为了她?行,郑朗,你真有你的,先是陈雪,后是阮芸亭,你这勾搭女人的本事越来越强了。”
郑朗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。
林姝蔓那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显现出红红的掌印。
她从来都是天之骄女,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打耳光。
她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郑朗,眼角泛红,既屈辱又凄美。
郑朗竟然觉得她有点可怜:“那个,对不起,别耍小孩子脾气了,我们像成年人一样把离婚协议签了,把事情解决了,行吗?”
“不行!”林姝蔓任性地大叫,紧紧抓住郑朗的手腕,硬是把他拉到了阮芸亭的病房前。
她一脚踢开了病房门,全身散发着狂暴的怒气。
但病房里空荡荡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单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,上面的钢笔字迹飘逸有力、如雕刻般精美:“小朗同志,后会有期。”
阮芸亭已经提前回部队了。
林姝蔓的怒火无处发泄,她捏起纸条大发雷霆:“她为啥叫你‘小朗’?连我都没这么叫过你!”
郑朗已经摸透了林姝蔓的脾气,她表面上傲得很,其实内心像个小孩子。
用对待孩子的方法对待她就能解决问题。
“你为啥不想跟我离婚?你这么胡搅蛮缠不就是为了不离婚吗?难道你真的喜欢我?爱上我了?因为太爱我,所以看到我和别的女人走近一点就会吃醋?”
郑朗故意用激将法。
林姝蔓果然上钩了,耳朵红得快要滴血,说话都有点结巴:“谁、谁爱上你了?你别自作多情!”
郑朗突然提高了声音:“难道你是胆小鬼?不敢跟我离婚,怕被别人说三道四,说你是我不要的破鞋?”
林姝蔓大怒:“你胡说些什么!”
郑朗把离婚协议的复印件拍在桌上:“如果你不爱我,你就签,别磨磨唧唧的!”
林姝蔓被他带了节奏,眼睛急得通红。
郑朗继续煽风点火:“孩子的抚养权我不要,所有财产我都不要,我净身出户,我够有勇气了吧!你一个大男人连我都比不上?”
林姝蔓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断了,她狠狠地说:“你绝对会后悔的!”
然后她拿出钢笔,在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。
郑朗一把抓过离婚协议,扭头就走。
林姝蔓呆在原地,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牵着鼻子走了。
林姝蔓向来傲慢,从没向谁低过头,对老实巴交的乡下前夫低头,更是天方夜谭。
在她心里,郑朗永远都是低眉顺眼,任她摆布。
“郑朗绝对会后悔,他绝对会来找我,到那时我先不理他,等他三顾茅庐,不对,六顾茅庐后我再跟他说话。”
她再次回到市立医院,一头扎进了虞子筠营造的温柔乡里。
虞子筠看出她心不在焉,自己跟她说十句话,她只能答一句。
他举止越发妩媚,心里却翻腾着阴暗的情绪,猜测是那个乡巴佬郑朗影响了林姝蔓。
想到郑朗他就来气。
过去几年里,他在国外留学。
回国后他惊愕地发现,跟自己青梅竹马的林姝蔓竟然嫁给了粗鄙笨拙的郑朗,简直像美玉坠入泥沼。
后来虞子筠使尽各种手段,重新捂暖林姝蔓坚冷的心,让她再次跟自己熟络起来。
她们能关起门来讨论诗歌、讨论哲学、从红楼梦聊到安娜卡里尼娜。
林姝蔓跟虞子筠待在一起,就好像回到了自己葱茏纯真的少年时代。
虞子筠相信假以时日,自己一定能让林姝蔓抛弃郑朗,勇敢跟自己走到一起。
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比他预料的还要早。
郑朗主动提出离婚,林姝蔓颓丧地说自己已经签好协议了。
刹那间虞子筠恨不得乐得一蹦三尺高。
他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喜悦,挤出几滴泪水:“没想到郑朗这么狠心,不会是已经找好下家了吧?”
林姝蔓越发脸色铁青。
“别生气。”虞子筠伸出芊芊柔荑,极尽温柔地抚摸林姝蔓宽阔笔挺的后背。
“今晚留下吃饭吧?我让我吴妈做你最爱吃的橄榄瘦肉螺头汤。”
林姝蔓似是没听见,突然起身赶回部队。
这天她打了一下午的电话,联络各种能用上的人脉。
“帮我查清楚阮芸亭这个人,她的来路,她的驻地,有没有成婚。”
“别问我为什么查她,我对她好奇,我想了解她,行了吧?”
“当然是越快越好,最好马上给我回复,查她能有多难,她又不是大罗神仙。”
林姝蔓真的以为很容易就能查出阮芸亭的来路。
但她等了小半个月,都没人给她答复。
这期间她无数次想回家看看。
家,她和郑朗的那个家。
但冲动了无数次,她还是生生忍住了,她等着郑朗来“六顾茅庐”呢。
以前每次冷战后,都是郑朗主动来低头求和。
林姝蔓本能地相信这次也不例外。
半个月后,她终于等来朋友的答复:“那个阮芸亭太难查了,所有信息都是高度保密的,我只能偷偷跟你透露一下,她的驻地在边疆。”
朋友吐出一个地名,Y城,林姝蔓顿时放心了。
因为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也是传闻中陈雪搞试验的地方。
总之,离郑朗十万八千里。
那么阮芸亭就算长八个翅膀,也没法跟郑朗发生什么了。
林姝蔓暗爽地想着,反正虞子筠就在自己的团里,只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过活,以后自己拿捏他还不是易如反掌。
但她不知道,此刻,三千公里外,Y城,郑朗已经拎着行囊走下火车。
边疆的星月格外明亮,空气清透干净。
郑朗停下脚步,深呼吸几口。
早已等候在站台外的吉普车上走下一人,身姿高大健美,摘下墨镜,露出含满笑意的墨黑眼眸。
“小朗同志,又见面喽。”
阮芸亭亲自驾车迎接郑朗,途中详细说明了研究基地的概况。
郑朗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他所在的研究基地是由阮芸亭的部队负责守卫。
“在边境地带,突发事件层出不穷,我们特种部队在执行日常任务的同时,还要保障你们的研究安全。”
郑朗感慨命运的神奇:“就在上个月,我们在军事演习中还见过面,没想到这么快又能重逢。”
阮芸亭回应道:“你的研究项目非常特殊,需要适应各种强度的战场环境,因此不会仅限于这一个基地。
未来我们特种兵执行任务时,可能需要你一同前往,这对你的专业技能和体能都是极大的考验。
上级已经对你进行了长时间的考察,上次的军事演习也是对你的一次测试,结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。”
阮芸亭话音未落,笑容更加灿烂,眼神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:“谁也没想到,我会被你一枪击中。”
郑朗也随声附和,笑了起来:“那天我不过是碰巧走运。”
“不,那是你长期积累的实力。郑朗同志,欢迎你的加入,从今往后,我们将是长久的伙伴,无论何时何地,一生一世。”
她的话语低沉而平稳,如同傍晚的钟声般清晰,又如丝滑的海洋般宽广。
郑朗心中澎湃。
他理解了她话语中的深层含义。
他们将成为生死与共的战友,永远没有功成名就,永远没有一步登天,只有默默无闻地守护家园。
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,却隐姓埋名。
透过车窗,郑朗抬头望向星空,满天繁星闪烁,他想起了漫长的旅途和月光,想起了他的女儿星星,壮志与柔情在他心中交织。
半个月后,星星突然发起高烧。
林姝蔓放下手头的军事任务,守在病床边,手忙脚乱地尽力扮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。
星星一直在哭泣,呼唤着爸爸,问她为什么爸爸还不来。
林姝蔓既感到心痛,又暗自窃喜。
心痛星星的可怜,像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。
窃喜她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去找郑朗。
林姝蔓拨通了通讯连的电话,清了清嗓子,用威严的语气说:“郑朗在哪里?让他接电话,咳,我平时当然不会用军用电话联系他。
但他的女儿生病了,他应该履行父亲的职责来照顾她。”
通讯连连长回答说:“但是半个月前,郑朗同志就已经被调走了。”
林姝蔓震惊不已。
“什么?不可能!他调到哪里去了?我怎么不知道?别开玩笑,军队里不能开玩笑!”
通讯连连长的声音里透露出无奈:“这位少校同志,我也不清楚,郑朗同志的档案被秘密调走了,他的去向没有公开,你或许可以去问问团长。”
林姝蔓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,迅速赶回军区找团长。
团长面带威严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林姝蔓脱口而出:“他是我丈夫,他是我孩子的爸爸,我的孩子病了,现在需要他来照顾。”
团长毫不留情地揭露:“你去大院里打听打听,军嫂们都在传你们的感情早已破裂,你整天和那个林家的姑娘混在一起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,星星是你们的私生女。”
林姝蔓愤怒地拍着团长的桌子:“谁说的?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!”
团长被她气笑了:“你真行,脾气真大,也就你敢这么对我。别问我郑朗的下落,我不知道,你们的离婚报告是我批的,但他的调令是从师部直接过来的,根本没征求过我的意见。”
一小时后,林姝蔓驾车飞驰至师部,速度之快让门口的守卫来不及敬礼。
她将军事礼仪抛诸脑后,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穿越大院,冲散了两个队列,跳过了三个花坛,违反了无数严格的规定。
两队警卫连的士兵紧随其后,却对她的速度望尘莫及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闯入会议室,在众多军官惊讶的目光中,质问坐在首位的师长:“郑朗在哪里!”
林姝蔓遭遇了处分。
这是她军旅生涯中的头一遭。
师部里,她“带领警卫连创下短跑纪录”的轶事传得沸沸扬扬。
就在一天前,她还是全军的楷模,完美得让人无从挑剔。
然而现在,在炙热的阳光下,她被罚站在训练场的中央,保持着军姿。
“嘿,短跑女王,这是在罚站吗?”路过的军官调侃她。
林姝蔓目光坚定,冷峻的气息中,她那琥珀色的眼眸如同坚不可摧的岩石,凝视着师部办公楼的某扇窗户。
那是师长办公室的所在。
昨日,师长怒不可遏,斥责她无视纪律,不仅给她记了过,还拒绝透露郑朗的去向:“军事机密,无可奉告!”
林姝蔓整日未进饮食,罚站一结束,她便如同脱弦之箭般飞奔回家,回到她与郑朗共同的居所。
院子里,玉兰花瓣铺满了地面。
花朵凋零,郑朗的个人物品也已搬空。
衣柜里空无一物,他连一件衣物都未留下。
林姝蔓在空荡的衣柜前伫立良久,然后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郑朗的踪迹。
直到这时,她才惊愕地发现,她和郑朗几乎没有合影,只剩下结婚证上的那半张红底照片。
林姝蔓疯狂地抚摸着桌面、花瓶、抽屉的每一寸,因为那些都是郑朗曾经触碰过的地方。
她躺在床上,用力嗅着被褥和枕头,希望能从中捕捉到郑朗的气息。
但是,什么也没有,一点痕迹都未留下。
他离开时悄无声息,连一丝头发都未留下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林姝蔓眼神空洞,茫然地走出了这个家。
邻居的军嫂好心地提醒她:“虞营长,你家的门没关。”
林姝蔓置若罔闻,任由大门敞开,她心想,就让盗贼来吧,将她洗劫一空,这个家已无任何值得她留恋之物。
她连夜驾车前往郑朗的乡下老家。
自从结束知青生活回城后,她便未曾再来过。
清晨5点,她的吉普车穿过乡间小路,停在了鸡鸭成群的阮家土胚房前。
郑朗的父母见到她,显得既惊慌又无措:“那个,媳妇,哦不,小朗跟我们说了,你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林姝蔓明白了,郑朗已经将他们离婚的消息告诉了他的父母。
她直截了当地问道:“小朗去哪里了?”
阮父阮母对视一眼,坦白道:“不知道,小朗从来不告诉我们他去哪里,我们只知道他一直在忙于军务。
他前段时间回来了,给了我们这个存折。”
林姝蔓看到存折上的数字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清楚,这是郑朗五年军旅生涯的全部积蓄。
除了给星星买东西,郑朗平时节俭至极,将所有钱都存了起来。
过去,林姝蔓曾嘲笑他是守财奴,鄙视他存钱是为了支持家里的弟妹,只有牺牲精神,没有独立人格,和那些为家庭奉献青春的长兄一样,从不敢为自己争取什么。
然而现在,站在这亘古不变的农村大地上,她突然理解了郑朗的苦心。
这不仅仅是钱,更是他的孝心。
自古忠孝难两全。
对于郑朗这样出身农村的孩子来说,他们一无所有,只有自己,选择了忠诚报国,等于献出了自己的一切,将孝道放在了忠义之后。
而林姝蔓有父母作为坚强的后盾,她从未想过郑朗的孤独有多深,郑朗的奉献有多伟大。
今天,她第一次感受到了。
阮父阮母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前儿媳妇蹲下哭泣,更震惊于她所说的话。
“爸,妈,对不起,我以前没有好好照顾你们,以后我会和小朗一起孝顺你们。”
林姝蔓将她所有的积蓄都交到了阮家的双亲手中。
她孤身一人回到了军队,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,指导员心里充满了痛楚。
“你能振作一下吗?新兵训练即将开始,今年上头指派你为新兵连的营长,你现在这种状态怎么去执行任务?”
林姝蔓低着头,坐在桌旁,她的黑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头上。
指导员费尽口舌劝解了她许久,她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有烟吗?”
指导员叹了口气,亲自为她点燃了烟。
林姝蔓才吸了两口就立刻熄灭了烟,低声自语:“我不能抽烟,烟味会呛到星星,郑朗已经警告过我好多次了。”
她像是在梦游一般走进了医院,途中遇到了熟悉的护士,护士笑着和她开玩笑:“星星的爸爸来了,真是帅气啊。”
林姝蔓立刻失去了控制:“郑朗回来了?”
她飞奔到病房门口,却发现病房里只有星星和虞子筠。
星星正在开心地叫虞子筠爸爸,玩着他带来的进口芭比娃娃。
虞子筠笑着说:“星星真乖,下次爸爸给你买八音盒,好不好?”
他抬头看到病房门口的林姝蔓,瞬间感到惊喜。
“姝蔓!”他走向她:“好久不见,你最近很忙吗?”
他的手伸向她的胸口,林姝蔓退后一步避开,眼中充满了虞子筠从未见过的冷漠。
“谁让你让星星叫你‘爸爸’?”她严厉地质问虞子筠。
虞子筠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,他立刻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。
“星星太可怜了,真不明白郑朗怎么能忍心丢下他,他每天都哭着找爸爸,正好我在照顾他,为了不让他伤心,每次他叫我爸爸我都答应。”
虞子筠绝口不提自己是如何用礼物引诱星星叫他爸爸的。
他原本以为既然郑朗已经和林姝蔓离婚了,那么自己的机会就来了。
但是等了很久,林姝蔓都没有表态,于是虞子筠开始着急,打算利用星星来拉近他们的关系。
他没想到林姝蔓完全不接受,反而严厉地教育星星:“你的爸爸是郑朗,你只能叫郑朗‘爸爸’,记住了吗?”
星星被吓得哭了起来。
护士听到哭声走进来:“怎么了虞营长,看把我们的小姑娘逗哭了,她可是盼着你和虞先生结婚呢,小孩子都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家,你们快点结婚,对他的成长有好处。”
林姝蔓的眼神变得锐利:“饭可以随便吃,话不能随便说,谁让你乱点鸳鸯谱?我看你是太闲了。”
护士立刻慌了:“啊?对不起,林营长,我不知道你们的事,但是大家都说你为了虞先生离婚了。”
林姝蔓愤怒地说:“胡说八道,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?”
她突然想起团长也说过:“你去大院打听打听,军嫂们都在传你们感情已经破裂了。”
林姝蔓突然感到自己陷入了深渊。
她突然意识到,从很早以前她就错了。
她毫无顾忌地和虞子筠见面,讨论诗词歌赋哲学艺术,在她看来这种交往是纯洁的。
但在外人眼里,他们就是在搞暧昧。
林姝蔓不敢想象郑朗听到那些流言蜚语时的心情。
一时冲动之下,她做了以前从未想过的傻事。
她跑到大院里叔叔阿姨们聚集聊天的地方,大声宣布:“我和虞子筠只是朋友,以后谁再敢议论我和他,别怪我不客气!”
大家都被她的幼稚和鲁莽惊呆了。
第二天,她被叫到了父母家。
她刚进门,父亲就大声命令她:“跪下!”
林姝蔓怀疑自己听岔了。
她家一向教育方式宽松,爸妈从没强迫她做任何事。
不过,显然她老爸已经气炸了。
“先脱下军装,再跪下,林姝蔓,你最近的行为,已经不配穿这身军装了!”
林姝蔓按了按眉头的皱纹:“别闹,爸,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。”
林爸爸冷笑一声:“忙着找你前夫?他在时你不在乎,他走了你装什么深情?好男人应该顶天立地,别自降身价!”
面对父亲,林姝蔓依旧保持着她的骄傲:“这是我的事,爸,你管不着。”
她转身就走,完全不顾父亲在后面愤怒地扔书砸她。
林爸爸的警卫员站得笔直,守在门外。
经过其中一人时,林姝蔓被他胸前口袋里的钢笔吸引了。
“注意军容,军装上不能挂个人物品。”出于对军规的敏感,林姝蔓严肃地收走了那支钢笔。
“不行,这是战友的遗物……”警卫员急忙辩解,声音却突然停了。
林姝蔓看到了钢笔帽上刻的“雪”字,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。
“这是陈雪的钢笔?怎么在你这儿?郑朗也有她的东西,她为什么要把东西分给你们?难道她……”
警卫员眼眶微微泛红,透露出了真相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林姝蔓确信陈雪已经去世了。
时间流逝,陈雪的死不再是秘密,警卫员低声说:“一个月前。”
林姝蔓迅速在脑海中计算时间,抓住了问题的关键:“她的工作谁来接手?”
警卫员沉默不语。
林姝蔓知道郑朗以前是陈雪最得意的学生,她经常带郑朗参加各种项目研究和交流。
这让林姝蔓很不舒服,她总觉得陈雪不怀好意。
现在回想起来,林姝蔓觉得郑朗很可能是陈雪的接班人。
而且林姝蔓的驻地在Y城,那个讨厌的中校阮芸亭也在Y城。
阮芸亭出院前给郑朗留了纸条,说后会有期。
林姝蔓迅速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。
她猜到郑朗现在可能在边疆工作,而且很可能和那个讨厌的阮芸亭一起工作。
想清楚这一切后,林姝蔓立刻转身,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大步走向父亲的书房。
扑通一声,林姝蔓跪在林爸爸的书桌前。
“爸,我脱下军装了,我以女儿的身份向你跪下,请求你,把我调到Y城。”
林爸爸深深地看着她,眼中有着几十年军旅生涯的沧桑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这是你参军以来,第一次求我。”
林姝蔓抬头看着父亲:“我很自豪从未求过你,我今天的位置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,军中没有人不服我。但总有例外。
爸,求您,让我去找他。”
半年的时光匆匆流逝,一架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广袤的沙漠之中。
螺旋桨卷起的强劲气流,如同狂风般卷起漫天沙尘。
一位身材高大、英俊潇洒的男士一马当先跳下直升机,紧随其后的是位苗条的身影。
迎接他们的士兵们向他们敬礼,并高声喊道:“阮队长,郑中尉,欢迎回到队伍。”
沙尘渐渐平息,阮芸亭露出了她标志性的灿烂笑容,而她身后的郑朗则眉头紧锁,似乎在沉思着什么。
“欢迎个啥,这几天我和郑中尉在外头忙活,你们在这儿是不是玩得不亦乐乎?”阮芸亭亲昵地搂着士兵们的脖子,一边踢着他们一边说:“等我回来,给你们来个‘特别训练’。”
在特种大队,“特别训练”指的是五十公里的野外拉练。
士兵们一片哀嚎,纷纷向郑朗投去求助的目光:“郑中尉,帮我们跟队长说说情吧,眼看着就要过年了,能不能稍微松一松?”
郑朗来到Y城半年多,顺利接管了陈雪的工作,晋升为中尉,和大家打成一片。
研究所和特种队的成员都知道,郑中尉虽然话不多,但非常可靠,而且似乎能克制住那个狡猾的阮芸亭。
阮芸亭性格开朗,爱说爱笑,但在训练特种兵时手段狠辣,让这些精英中的精英都苦不堪言。
自从郑朗加入后,他根据自己的研究项目,给阮芸亭提出了一些训练上的建议,希望他们能接受更适应现代武器装备的训练。
阮芸亭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他的建议,重新规划了一整年的训练计划,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。
要知道,阮芸亭以前可是独断专行,连上校都拿她没办法。
因为她最强,她带出来的兵也最强,实力是军营里的硬通货,谁也没想到外表柔弱的郑朗能改变她。
此刻,面对士兵们期待的目光,郑朗只是微微一笑。
“军人应该随时待命,不论是工作日还是节假日,都要保持警觉,所以我认为过年也不能放松。”
士兵们的哀嚎声更加响亮,阮芸亭则哈哈大笑。
“听到了吧?居安思危,处治思乱,你们的觉悟应该向郑中尉学习,今晚不特别训练了,每人给我写2000字的检讨。”
士兵们心中暗喜,比起五十里的强行军,写两千字的检讨简直是小菜一碟,他们再次感叹郑朗是他们的救星。
郑朗对他们的内心戏毫无察觉。
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,忙于分析和阮芸亭执行任务时在实战中获得的宝贵数据。
当工作接近尾声时,已经快到除夕了。
研究所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过年了。
郑朗犹豫着是否也该回家。
但他已经没有家了。
他默默地拿起桌角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他收集的彩色石头,非常可爱,他觉得星星会喜欢。
他经常想念星星,尽管他知道星星可能不会想念他。
他猜想现在林姝蔓可能已经和虞子筠结婚了,星星有了她最喜欢的爸爸,一定是个幸福的孩子。
尽管心中有些悲观,郑朗还是披上围巾,出门散步,顺便捡石头。
他沿着防风林走着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因为前方那个穿着陆军常服的女子背影,太像林姝蔓了。
细腰长腿,宽阔的肩膀中间是一道深深的脊沟,如同山川般起伏。
朦胧的月光洒在这片山川之上,于是优雅让位给了庄严。
那背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更成熟,更富有同情心的林姝蔓。
那身影微微一晃,伴随着清脆的笑声传来:“郑朗,你在发什么呆呢?没见过我穿便装吗?”
阮芸亭转过身,带着一抹调皮的笑容向郑朗挤了挤眼睛。
郑朗这才松了一口气:“首长,我平时只看到你穿军装。”
“休息时间,别老‘报告’的,对了,这个你家小丫头会喜欢吧?”
阮芸亭手心一摊,露出一颗被精心打磨成小星球模样的淡蓝色宝石,精美得宛如一件艺术品。
郑朗惊喜交加:“太美了,你打磨这个得花多少工夫啊?”
“也就两三个月吧。”阮芸亭得意地将小星球投入郑朗的玻璃瓶中:“告诉你家小丫头,这叫B612。”
郑朗心领神会地笑了,B612是圣埃克苏佩里笔下小王子的家园。
他笑着笑着,情绪突然低落:“我给她念的最后一本书是《小王子》,还没念完我就离开了,她可能已经忘了吧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阮芸亭坚定地说:“就像小王子离开后,小狐狸看到麦田会想起他一样,用心感受过的事物,总会在生命中留下印记。”
郑朗被逗笑了:“你现在说话真像个哲学家。”
阮芸亭目光投向远方,声音低沉而柔和:“如果你离开了,我看到沙漠中的月光泉,就会想起你的眼睛。”
郑朗心中一紧,也望向那清澈见底的清泉。
那是当地人心中的圣水,名为明月,地位崇高。
郑朗突然不敢再说话,担心一问出口,就会打破这美好的梦境。
他一心扑在工作上,很少有时间顾及个人情感。
但他能感觉到,阮芸亭对他特别好,与众不同。
和她在一起时,他的心跳总会不自觉地加速。
散步后匆匆赶往食堂,他的心还沉浸在梦幻般的余韵中。
一位热情的士兵向他打招呼:“郑中尉,还没回家呢?”
郑朗微笑着点头。
那士兵话匣子一开:“队长也没回家,她三年没回去了,不知道她老公会不会生气。”
郑朗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,慢慢转向士兵:“队长结婚了?”
“是啊,她老公是她中学老师的儿子,我以前不想上军校,她就拿这事教育我,说读书很幸福,说不定会遇到意想不到的缘分。”
郑朗的心仿佛掉进了冰窟,他为自己对阮芸亭的心跳加速和异样情感感到羞愧。
他觉得自己真傻,怎么就没想到阮芸亭已经结婚了呢?
现在这年头,二十多岁的姑娘哪有未婚的?说不定阮芸亭连孩子都有了。
这时有人通知郑朗:“阮队长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。”
郑朗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阮芸亭,他的心情一团糟,立刻撕下笔记本上的纸,写下假期去向报告。
“我回家过年了,今晚的火车,时间紧,麻烦你帮我把报告转交给阮芸亭。”
郑朗像逃跑一样离开了Y城。
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旅程非常难熬,他还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抱着孩子的妇女。
他望着窗外连绵的农田,整理思绪,坚定信念:他来Y城是为了军工事业,和阮芸亭只是战友关系,以后应该减少见面,见面时只谈工作。
抱着这样的信念,郑朗下了火车,直奔乡下的老家。
他暂时不打算去看星星,因为觉得星星已经有了新家,新爸爸,他不想贸然打扰。
到了阮家门口,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。
因为过去熟悉的土胚房已经变成了气派的水泥房,连猪圈鸡窝都用砖瓦重新砌好。
“小朗!你回来啦!”阮父阮母高兴极了,把他迎进家门,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这水泥房的建造过程。
“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住上水泥房,村里人都羡慕得很!多亏了咱儿媳妇。”
“什么?什么儿媳妇?”郑朗惊讶,怀疑还在上中学的妹妹被迫结婚了。
“林姝蔓啊,咱儿媳妇!”阮母一脸理所当然。
郑朗更加震惊:“我和她已经离婚了!你们怎么能让她帮忙修房子?我得把钱还给她。”
阮父抽了口旱烟:“离婚了也能复婚嘛,我看她还惦记着你,她昨天刚来送过节礼,我这就去叫她再来一趟。”
大年三十晚上,林家的人们聚在一起庆祝新年的到来。
然而,林妈妈却在默默地叹气,因为这段时间以来,林爸爸和林姝蔓之间的关系紧张到了极点。
“今天过年,别再和你爸提调到Y城的事,行吗?”林妈妈轻声对林姝蔓说。
在过去的半年里,林姝蔓多次跪下来请求林爸爸把她调到Y城。
林爸爸总是回答:“如果你是为了保卫国家去边疆,我非常支持,但如果你是为了私情,我绝不会同意!”
这时,林姝蔓面无表情,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伤痕。
“这半年来,我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,我带领的团队创下了历史最高水平,我个人获得了三等功,团队获得了二等功,这还不能证明我保卫国家的决心吗?”
林姝蔓的面容比半年前更加坚定和沧桑。
林妈妈看着她,心里非常痛苦,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受了多少苦,觉得她不应该受这样的待遇。
“郑朗已经和你离婚了,他的性格我很了解,他很固执,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变,你伤害过他,他不可能原谅你。不如考虑其他人。
子筠那孩子也不错,他的父母在国外,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,我叫他来和我们一起跨年。”
就在这时,虞子筠拿着一枝梅花走过,红梅与他的面容相映成趣。
“姝蔓,我们去和小辈们一起玩雪吧?”
他在门外温柔地邀请她,林妈妈也在背后推着她,林姝蔓只好跟着他走。
这时电话铃声响起,林妈妈抢先接了电话,一边应付电话那头,一边催促林姝蔓快走。
林姝蔓却注意到林妈妈眉间的不耐烦,突然有所察觉:“谁打来的电话?”
林妈妈急忙说:“没什么人。”
林姝蔓已经抢过电话:“喂?找谁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有乡土口音的少年声音:“姐!是我!我哥回来了,他不让我说,我偷偷跑到村口小卖部给你打电话。”
林姝蔓扔下电话冲向车库。
林妈妈对着她的背影大喊:“今天跨年!吃完年夜饭再去!”
林姝蔓已经顾不上这些了,她只想立刻见到郑朗。
为了这个,她在雪夜中飙车,差点发生事故,天亮时她赶到阮家门口,看到郑朗正在院子里包饺子。
他瘦了,面容朴素,穿着淡青色的军用衬衫,袖子卷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林姝蔓久久地看着他,却不敢靠近,仿佛害怕打破这个梦境。
“既然来了,就请进来吧。”郑朗站起来,擦擦手上的面粉,拿出存折,双手递给林姝蔓。
“林姝蔓同志,感谢您帮我家修缮房屋,这些钱是给您的报酬。”
林姝蔓的心瞬间沉入谷底,她没想到郑朗会这么快就和她划清界限,好像他们之间没有感情,只剩下金钱。
她非常生气,但骨子里依然骄傲,依然不知道如何与郑朗相处,冲动之下她说出了让自己后悔一生的话:“这钱不够。”
郑朗问:“还差多少?”
林姝蔓扭过头不看他,声音很坚定:“十万。你十年的工资都不够。”
郑朗说:“那我可以慢慢还吗?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你,我不会欠债,我一定会还清。”
林姝蔓冷笑道:“那要多久?你不知道钱越来越不值钱吗?”
这话一出口,她都想撕自己的嘴。
她清楚自己心里想的是“我不在乎钱,我只在乎你,我不想让你还钱,我只想和你复婚”,但说出来的话却伤人至深。
郑朗深深地叹了口气,心想只能借钱了。
他第一个想到的人,是阮芸亭。
郑朗迅速打消了向阮芸亭求助的想法。
毕竟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,郑朗不愿让她的另一半感到困扰。
那么,看来只能求助于上级了。
郑朗走进小卖部,拨打了军区的电话,而林姝蔓紧随其后。
她多次想要张口,想说不用还钱了,但她那高傲的嘴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。
电话那头的军区领导一接电话,没等郑朗说话就抢先开口:“真是太巧了,我们正要找你,有个紧急任务,阮队联系不上你,已经派人去你家找你了。”
紧接着,阮芸亭迅速接过电话,声音严肃而清脆:“发生了一起高烈度的小规模军事行动,郑朗,立刻从最近的机场出发,24小时内必须归队。”
郑朗本能地站直了身体:“明白!”
林姝蔓对他的突然离去感到惊讶,坚持要开车送他去机场。
为了抓紧时间,郑朗没有拒绝。
在去机场的路上,林姝蔓试探性地问:“刚才电话里和你说话的是阮芸亭吗?”
郑朗快速地瞥了她一眼,眼神中透露出警告。
林姝蔓知道,根据军事保密规定,她不应该再追问,但她的内心焦虑得快要爆炸。
她的脑海中不断想象郑朗在Y城与阮芸亭日夜相处的场景,他们会相互凝视,交流,并肩作战,甚至谈笑风生吗?
林姝蔓突然猛踩刹车,转头看向郑朗,他的淡红色嘴唇紧闭,柳叶眉微皱,黑色的眼珠中充满了愤怒,仿佛在质问她又在搞什么花样。
“你对她笑过吗?”林姝蔓突然没头没脑地问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郑朗的表情冷若冰霜。
林姝蔓黯然说道:“自从你回来后,你就没对我笑过,一次都没有,我可以不要钱,只要你对我笑一下。”
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了。
郑朗感觉她在侮辱自己,他严肃地说:“借钱就得还,你放心,半年内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
林姝蔓被他的冷漠所刺痛,她看到他的头发松散,一缕垂在额头前。
她试图帮他整理头发,郑朗立刻躲开,眼中的寒意激发了林姝蔓的征服欲,她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。
郑朗反手捏住她的手腕,林姝蔓直接压在他身上,短短几秒钟内他们交手了几次,林姝蔓粗暴地吻住他,在混乱中咬破了他的下唇。
郑朗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,她尝到了他血的味道,是甜的。
在他们的车后面,车流已经排成了长队,不耐烦地按喇叭催促他们快走。
郑朗忍住了立刻跳车的冲动,沉声命令林姝蔓:“开车。记住,你是一名军人,军人的任务是最重要的。”
林姝蔓咽下了他的血,感受着他带给她的火热痛楚,顺从地把他送到了机场。
24小时后,郑朗穿着迷彩作战服,手提便携电脑,融入了阮芸亭的队伍。
阮芸亭扫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问,冷冷地下达命令:“出发。”
没有人注意到,她的目光曾在他嘴唇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,眼神变得深邃而阴沉。
新的一年,新的篇章,郑朗在异国他乡的边境线上,紧随特种部队的步伐,投身于任务之中。
他的研究课题与实战紧密相连,这要求他必须具备接近特种兵的体魄,至少在执行任务时不能成为负担。
在实战中,郑朗始终紧随阮芸亭左右。
面对生死存亡的关头,整个队伍中只有阮芸亭体能和智力都能轻松应对,在指挥全队、亲自作战的同时,还能分心照顾郑朗。
郑朗全神贯注,竭尽全力不成为阮芸亭的累赘。
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非常到位,甚至能够相互配合。
这次任务同样完成得天衣无缝。
但阮芸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,她凭借敏锐的直觉,感觉到郑朗心中有事,而且与她之间存在隔阂。
任务结束后,她立刻找到郑朗进行谈话,但郑朗却不愿透露任何信息。
他想要逐渐与阮芸亭保持距离,只维持工作上的联系,对于私事则避而不谈。
他欠林姝蔓的十万块钱,正在设法筹集,他脸皮薄,目前只向研究基地的上级提过。
没想到第二天,阮芸亭支队的一名士兵给他送来了一箱现金。
“郑中尉,您点点,正好10万元。”
郑朗惊讶地问:“这钱是哪来的?”
士兵笑着说:“大家凑的,我们支队每个人都预支了这个月的工资。”
郑朗坚决不收:“我会找到其他办法,你们的工资我不能接受。”
士兵被逼无奈,最终说出了真相:“其实这是阮队自己的钱,她让我骗你说是大家凑的。”
郑朗急忙说:“那更不行,阮队家里也需要钱。”
士兵解释道:“没事的,阮队跟我说过,她父母是做生意的,不缺钱,上次我借钱她都没让我还。”
郑朗疑惑地问:“啊?阮队的岳父母不是老师吗?”
士兵和他面面相觑。
他们询问了队里的其他人,惊讶地发现,阮芸亭对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。
她对A说她丈夫是老师的儿子,对B说是商人的儿子,对C说她只有未婚夫还没结婚,对D说她未婚夫已经去世。
总之,众说纷纭,大家都不确定阮芸亭的婚姻状况。
他们好奇极了,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真相。
但每个人都害怕阮芸亭的威严,担心被她命令“加餐”,最后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郑朗。
“郑中尉,只有你去问,队长才不会生气。”
“对啊对啊,正好郑中尉可以当面感谢队长借钱。”
就这样,郑朗被推进了阮芸亭的办公室。
阮芸亭一边查看作训资料,一边抽烟,看到郑朗进来,她掐灭了烟,打开了窗户。
郑朗感到非常尴尬,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阮芸亭笑着说:“我早就听到那些小伙子的脚步声了,他们现在还在门外蹲着呢,说吧,他们推举你来问我什么。”
郑朗吞吞吐吐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那个,您的丈夫,是做什么的?”
阮芸亭大笑。
她从柜子深处拿出自己的户口本,扔给郑朗:“看看吧。”
郑朗看到婚姻状况那一栏写着“未婚”两个字,心情瞬间豁然开朗。
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,他现在确实感到如释重负,仿佛雨过天晴。
“原来您没结过婚,那您有未婚夫吗?或者有正在交往的对象?”
阮芸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:“这个问题是他们让你问的,还是你自己想知道的?”
阮芸亭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锁定着郑朗,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性。
郑朗低下了头,急忙转换了话题:“队长,您的钱我不能接受,我打算去别的地方借。”
阮芸亭立刻打断了他:“如果你不接受,我就直接把钱给林姝蔓。”
郑朗惊讶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他确信自己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债主是林姝蔓的事情,甚至在向上司借钱时也没有提及。
阮芸亭轻笑着说:“小朗同志,别怀疑我的洞察力,你知道队里给我起的绰号吗?”
郑朗心里清楚,他们私下里称她为“烂人”、“活阎王”、“死妖孽”,还有“心理大师”。
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所有微妙之处,轻易就能看穿对方。
郑朗尴尬地说:“嗯,我确实欠了林姝蔓钱,她没征求我的同意,就帮我家盖了房子。”
“把钱还清后,你们之间就能彻底断绝关系了吗?”阮芸亭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。
郑朗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她对你的强吻又算什么?”阮芸亭面无表情地问。
郑朗顿时感到毛骨悚然,难以置信地看着阮芸亭。
阮芸亭的语气冷静,就像在分析一个案件:“你嘴上的痂,脸侧被指印压出的浅淡淤青,都显示了当时场面的激烈程度,我甚至能想象出她吻你时的姿势。”
郑朗僵硬地坐在她对面,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,他觉得这种氛围太不对劲了。
阮芸亭换了个姿势,再次露出了极具迷惑力的灿烂笑容。
“郑朗同志,你知道我们特种兵和其他步兵的区别吗?”
郑朗没想到她的思维跳跃这么快,试图回答:“我们更注重单兵素质?还有小团队之间的合作意识?”
阮芸亭点头表示认同:“对,我们行动时通常是四人一组,包括指挥官、火力手、狙击手和技术员。
我们四个人互相掩护,你认为如果不深入了解对方,能建立起足够的信任,把生命托付给对方吗?”
郑朗摇了摇头,静静地等待她说出这番话的真正意图。
阮芸亭继续说:“所以特种兵队伍的建设中,心理交涉是必不可少的,这就是我编造各种婚姻谎言欺骗他们的原因。我要找到最能让他们信任我的角度,撒善意的谎言。
对你,我不想撒谎,你很聪明,心思细腻,我骗不了你,我只能敞开心扉,毫无保留。郑朗同志,你呢?你愿意给我同等的信任吗?”
郑朗被她带了节奏,话已至此,他只能郑重地点头:“我愿意。”
阮芸亭说:“我没有未婚夫,没有交往对象,我全身心投入工作,我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,你呢?”
郑朗认真地说:“我的感情生活也是一片空白,我保证还完钱后,我和林姝蔓再无瓜葛,从此形同陌路。”
阮芸亭笑了,郑朗能看出她这次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,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愉悦。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她拿出一份红头文件:“上级调派了一批校级干部来我们基地受训,其中包括少校林姝蔓,为期三个月。
郑朗同志,你们可能要天天见面了,不过你已经发誓要和她做陌生人,别担心,有我在,我不会让她靠近你半步。”
与此同时,三千里之外,林姝蔓兴奋地收拾着行李,顺便把桌上的书都藏到了床底下。
《如何让男人爱上我》《让他心动的99件小事》《让前夫主动提复婚》
这些小书,林姝蔓一字不漏地读完了。
她相信自己已经学有所成,这次去Y城受训三个月,一定能赢回郑朗的心!
林姝蔓抵达Y城的那天,阮芸亭驾车将郑朗送往邻省的军事学院。
郑朗将在此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学术访问,并为国防生授课,讲解一些非保密的军事工程项目。
这次机会是阮芸亭协助他获得的。
“既然来了,就好好教书,做个称职的老师。”阮芸亭戴着墨镜,嘴里叼着烟,坐在驾驶座上,抬头对车窗外的郑朗说道。
郑朗明白,阮芸亭送他来有一部分是为了避开林姝蔓。
但他相信个人情感不足以影响阮芸亭的决策,他依然对阮芸亭的帮助心存感激。
“请领导放心,我不会给Y城军区丢脸的,倒是您……”郑朗认真地打量了一眼阮芸亭那副军人的模样,“在学校里,还是少抽点烟吧。”
阮芸亭立刻熄灭了烟,摘下墨镜,眼神清澈得仿佛纯洁的少女。
“明白,明白,全听郑老师的吩咐!”
路过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:一个中校对中尉毕恭毕敬。
郑朗感到有些尴尬,清了清嗓子,严肃地强调:“真的,抽烟不好,没意义。”
阮芸亭的态度比他还认真,直视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好的,我戒烟。”
特种大队的人都知道阮芸亭烟瘾很大,他们打赌说如果阮芸亭哪天戒烟,太阳一定会从西边升起。
郑朗内心并不相信一个老烟民会真的戒烟。
他不知道阮芸亭回到军区后,扔掉了所有的烟盒,即使在最疲惫、烟瘾最强烈的时候,也强行忍耐。
这次校级军官训练让她头疼,因为大多数军官都不服从管理。
林姝蔓是其中最难对付的一个。
她一到Y城军区,就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,到处打听郑朗的下落。
当别人问她和郑朗是什么关系时,她回答说郑朗是她女儿的父亲,这几乎等同于说郑朗是她的丈夫。
于是,队里很快就传出了“郑中尉的妻子来了”的谣言。
很快,那些传谣言的人发现自己倒霉了,经常被那个可怕的阮芸亭叫去“加餐”。
“快点跑,平时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?怎么跑起来就哑巴了?不让你们多跑几步,怎么对得起你们那张爱说闲话的嘴。”
阮芸亭在训练场边训斥他们,一边悠闲地喝茶。
训练场上负重奔跑的人愤怒地瞪着她,瞪得最凶的当然是那些校级军官。
“我X,不就是个中校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?”
“她给我们的训练量太大了,就算是特种兵训练也没这么残酷!”
校级军官对阮芸亭恨之入骨,在她的严酷训练下痛苦不堪。
只有林姝蔓一直默默忍受,仿佛在和阮芸亭较劲。
她在所有训练项目中都力争第一,连阮芸亭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强大,不仅具备指挥官的思维,还有出色的军事技能和身先士卒的勇气。
阮芸亭相信她们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战友,如果不是因为郑朗的话。
因为郑朗,阮芸亭和林姝蔓注定只能是水火不容的关系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们不和,一旦靠近,周围似乎就充满了看不见的火药味。
有人问林姝蔓为什么这么拼命:“这只是一次培训,你怎么搞得跟打仗一样?说真的,这么多人里,你最没必要这样,你可是出身将门啊。”
林姝蔓低头包扎着身上的伤痕,嘴唇紧闭,侧脸如刀削般坚毅。
她阴沉地瞥了一眼提问者:“我告诉你,你能告诉我郑朗在哪里吗?”
林姝蔓这样说只是为了转移话题,不想理会那些琐碎的好奇追问。
没想到这个提问者给了她一个惊喜:“嘿,老兄,你真是问对人了,我中午给特种大队的人敬烟,刚听说郑朗在隔壁省的军校教书。”
昏暗的灯光下,大学阶梯教室里,
学生们的眼睛都亮晶晶地盯着台上那位年轻的郑朗中尉。
他说话不紧不慢,举止不骄不躁,用他那深厚的知识储备和实战经验,给这堂课带来了全新的视角。
教室后门突然“咔嚓”一声开了,一个皮肤白皙、英俊的少校走了进来,她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郑朗身上,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凝固。
郑朗也注意到了她,林姝蔓。
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,他的话语稍微停顿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他的课程。
林姝蔓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他就像一棵静谧的文竹,一把锋利的剑。
一直以来,她对他的感情波涛汹涌,她既看不起他,又害怕失去他,一旦失去他,她的占有欲就会爆发。
现在,林姝蔓终于明确了自己对他的感情,这是爱,她曾经最不屑一顾的那种浪漫爱情。
公开课结束后,想要提问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郑朗耐心地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,等到人群散去,已经是下午时分。
林姝蔓一直端庄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等他,在他收拾教具准备离开时,她默默地帮他关灯锁门。
她跟在他身后,一起走过了图书馆、操场、还有那条绿树成荫的梧桐大道。
“别跟着我了,你难道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?”郑朗终于对林姝蔓开口了。
她立刻笑了起来:“我现在做的就是最重要的事,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,我在认真地追求你。”
郑朗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林姝蔓也感到惊讶。
她以前总是高傲自大,不肯说任何浪漫的话,但今天她说出来,而且说得轻松自如,毫无负担。
一旦开了口,更多的甜言蜜语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。
“我现在不在乎面子了,什么都敢说,只怕我说得太晚了。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,第一次在村子里看到你红着脸朝我跑来,我就预感到我们之间会有一段长、美好的故事。”
“我承认我很狭隘,总是自以为是,在我们婚姻的开始,我因为你没文化、家境贫寒、头脑简单而讨厌你,现在我才明白,我真正讨厌的是我自己,我讨厌自己明明看不上你却还喜欢你。”
“所以我的行为很奇怪,我一边看不起你,一边又嫉妒那些能接近你的女人。”
军校里的人也严格遵守军队的纪律,行进时两人一排,三人一列。
他们经过林姝蔓和郑朗时,好奇地看着他们,但在看到他们肩上的军衔后立刻敬礼。
郑朗感到尴尬至极,低声提醒林姝蔓:“别说了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林姝蔓摘下军帽,紧张地握在手里: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其实我看了很多书,比如《追男人的99招》,
但是一见到你,我就什么都忘了,我只敢用我的真诚来打动你,我把我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,只希望你能接受。”
郑朗惊讶地看着林姝蔓。
他不得不承认,真诚是最能打动人心的,林姝蔓确实让他有些感动。
“我……”林姝蔓情绪激动,又忍不住想要触碰郑朗。
郑朗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动作,挡开了林姝蔓的手臂。
林姝蔓“嘶”地吸了一口凉气,拉起衬衫袖子,露出了布满淤青和疤痕的手臂。
郑朗更加惊讶,态度也变得柔和:“对不起,我刚才没控制好力度,这些都是训练时受的伤吗?”
林姝蔓似乎并不在意,只是紧紧地盯着郑朗的眼睛,试图从中寻找一丝一毫的关心。
“你会心疼我吗?如果能让你心疼,我愿意承受任何痛苦。”她的琥珀色瞳孔在树荫下的阳光中闪烁着热烈的光芒。
郑朗突然感到有些窒息,明明周围空无一人,他却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,面前的人逼着他给出一个答案。
这时,一个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沉默,打破了他周围的无形压力。
“郑中尉,过来。”阮芸亭站在校门口,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郑朗。
郑朗急忙奔向阮芸亭,准备与她会面。
“快上车。”阮芸亭简洁明了地命令,示意副驾驶座。
郑朗遵命行事,这时林姝蔓追了上来:“现在是周六晚上,明天不用上班,他应该休息了。”
阮芸亭挑眉回应:“军人没有休息日,虞大公子,你以为人人都像你,有点空闲就四处闲逛,谈情说爱?”
她又提醒道:“别忘了,你的假期只有一天,12小时后,我要在Y城军区训练场见到你。”
林姝蔓和其他受训校官的假期非常少,今天大家都累得像狗一样,只有她急忙去找郑朗。
面对阮芸亭,她绝不示弱,嘲讽道:“放心吧,阮队长,我就是爬也会按时回去,照样在训练中拿第一。”
阮芸亭轻蔑一笑,戴上墨镜,一脚踩下油门,带着郑朗疾驰而去。
郑朗还在发呆,被林姝蔓刚才的真情流露弄得心神不宁。
“她向你表白了?说永远爱你,为你至死不渝?”阮芸亭调侃地问。
郑朗不习惯讨论私事,他转移话题:“我们现在去执行什么任务?”
阮芸亭说:“我最不喜欢空洞的口号,到了我们这个年纪,没有什么口号能让我们热血沸腾,我们只相信‘行动’,评价人也一样,不听她说什么,而是看她做了什么。
今天的任务是购物,城里有几位老军人,我们买点东西去看望她们。”
郑朗跟随阮芸亭走进供销社,这里人声鼎沸,孩子们跑来跑去,笑声不断。
郑朗在边疆待久了,到了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拘谨,不自觉地迈起了正步。
阮芸亭回头看他,眼中满是笑意:“郑朗同志,你怎么像个新兵一样?”
郑朗更加手足无措,突然一群孩子挤过来,郑朗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,阮芸亭及时扶住了他。
他瞪大眼睛,看到阮芸亭眼中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,她的体温让他心跳加速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挣扎着想要站稳。
但阮芸亭扶住他的背:“急什么?我身上有异味吗?没有烟味,不信你闻闻。”
她已经戒烟,身上只有洗衣粉的清新和淡淡的草木香。
孩子们散去后,阮芸亭才放开郑朗。
郑朗装作若无其事,不想让阮芸亭看到他脸上的红晕。
他的心很乱,至今无法确定自己和阮芸亭是否有超出战友的感情。
今天遇到林姝蔓后,他的心更乱了。
没想到林姝蔓似乎不打算放过他,此刻她捧着一大束玫瑰花,大步走进供销社。
围观的人群纷纷让开,仿佛为她让出一条通往郑朗的路。
一小时前,林姝蔓决定按照《追男人的99招》行事,用购物这一招。
“我把花店里的玫瑰都买了,这城市太小,没有像样的商场,回家后我再给你买名表。”
她的样子像是要求婚,周围的人哄笑,郑朗感到压力山大,阮芸亭则愤怒地握紧了拳头。
她强压怒火,似笑非笑地提醒发呆的郑朗:“你忘了吗?你还欠我这个前妻10万块钱呢。”
郑朗突然清醒,想起了林姝蔓要债的样子。
林姝蔓急忙大喊:“你不欠我钱,不用还,那10万我本来就没想要。”
阮芸亭严厉地说:“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,你竟然用这件事威胁他,说明你在乎钱。以后你们就算和好,吵架时会不会再用这件事伤害他?”
林姝蔓恨自己又被阮芸亭占了上风,她急得怒吼:“说!你是不是也喜欢郑朗?”
时光悄然流逝,如同锋利的刀刃划过肌肤。
阮芸亭静静地站在郑朗的身后,每一秒钟都像是在等待一颗重磅炸弹的爆炸。
郑朗心里清楚,无论结果如何,那都是他难以承受的重量。
就在这时,一辆军用吉普车在供销社门前急刹车,轮胎几乎擦出了火花。
“阮队!大队命令你立刻返回!”
阮芸亭和郑朗交换了一个眼神,立刻意识到有紧急任务。
她只犹豫了一瞬,便下令:“郑中尉,跟我一起行动。”
林姝蔓立刻出声阻止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不行,这明显是实战,小朗不能参与。”
阮芸亭用力推开她:“你太小看他了。”
郑朗一脸严肃,没有看林姝蔓一眼,直接跳上了车。
林姝蔓不甘心地抓住阮芸亭,大声喊道:“一定要把他安全带回来!明白吗?”
在紧张的时刻,阮芸亭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她,做出了男人之间的承诺:“我保证。”
但这一次,她没有兑现承诺。
到达Y城军区后,郑朗为了获取第一手数据,经常与阮芸亭的特种兵队伍并肩作战。
他们的配合默契,上级也给予了高度评价。
现在才知道,这种“默契”其实是幸运。
现实世界不会总是对他们微笑,有时候也会给予他们沉重的打击。
今天的紧急任务发生在西南边境。
敌对分子走私、暴动,无恶不作,人数远超情报所显示的三倍。
首批到达的特种兵人数不足,应对起来十分吃力,伤亡风险急剧增加。
郑朗也拿起了武器,在此之前,他只在训练和演习中开过枪。
他从未在真正的战斗中杀过人。
所以当他看到歹徒举起自制的炸药时,他的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了。
他明明已经瞄准了目标,以他的射击技术完全可以一枪击中。
但他被自己对杀戮的恐惧所击败。
就在这半秒的犹豫中,阮芸亭立刻冲过来提供支援,一枪击毙了歹徒。
然而歹徒手中的炸药已经投掷出去,炸死了埋伏在郑朗前方11点方向的战友。
三天后,阮芸亭带领队伍返回Y城。
林姝蔓已经在机场等待了很久,焦急地注视着从直升机上陆续下来的队员们。
每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,沉默不语。
林姝蔓提心吊胆地等待着,忍不住问道:“郑朗呢?郑朗在哪里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最后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是阮芸亭。
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,仿佛被某种难以言说,却又沉重无比的东西压垮了精神。
林姝蔓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,她冲过去抓住阮芸亭,几乎是在恳求:“郑朗在哪里?”
阮芸亭干裂的嘴唇颤抖着:“对不起。”
林姝蔓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回想起在供销社门口,她要求阮芸亭把郑朗安全带回,当时阮芸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而现在,阮芸亭失魂落魄,看起来比死还要痛苦。
林姝蔓挥拳狠狠地打在阮芸亭的脸上。
阮芸亭没有躲避,也没有喊痛,任由她发泄。
林姝蔓紧紧抓住她的衣领,大声质问:“郑朗到底在哪里?!”
阮芸亭伸出手,无力地指向直升机。
林姝蔓惊讶地立刻跑过去。
她看到郑朗蜷缩在飞机的角落里,双手紧紧抱住自己,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“小朗?”林姝蔓轻声呼唤他,小心翼翼地靠近他。
借着窗外的光线,她看到他身上没有伤痕。
但当她看到他的眼睛时,她的心被深深刺痛。
那是一双极度灰暗的眼睛,没有希望,没有生机。
郑朗孤独地抱着自己,低声自语:“我杀了人。”
赵青,这位英勇的战士,已经离开了我们。
她才24岁,刚步入婚姻的殿堂。
她对书本不感兴趣,但特种大队要求队员们必须具备丰富的知识,所以三年前,阮芸亭强迫她去上函授课程,还编了个谎言,说自己丈夫是教师的儿子。
赵青信了这个谎言。
她天真烂漫,热情洋溢,每次叫“郑中尉”都特别响亮。
然而,她被歹徒的炸弹夺去了生命。
就差那么一点点。
如果郑朗能及时开枪,或者阮芸亭早一步来支援,炸弹就不会被扔出来,赵青也就不会牺牲。
她的遗体被送进陵园的那天,特种大队全体成员都来送她,细雨中,她们向她致以最庄重的敬礼。
大校命令解散后,只有郑朗还站在原地,久久不愿离去。
大家都知道,他的心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。
他像中毒一样,坚信是自己害死了赵青。
他痛恨自己的软弱,对自己痛恨至极。
心理小组已经无数次试图帮助他,但他无动于衷,只是低垂着那双灰暗的眼睛,不断重复:“我不配当军人,我害死了她,我杀了她。”
他现在的心理状态,已经不适合再执行特种大队的任务,连他的研究工作也无法继续。
大家心照不宣,他已经成了一个无用之人。
郑朗自己也知道,但他已经陷入了泥潭,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,却无能为力。
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,从早到晚,一动不动。
傍晚,草木的清香飘来,阮芸亭静静地站在他身后。
“小朗,我好像从来没告诉过你,我其实很害怕当指挥官。”
“因为仁慈的人不适合带兵。选择生存,还是选择为了所谓的正义而牺牲,这是一个永恒的难题。”
“我的士兵不是故事里的角色,她们是活生生的人,是与我心灵相通的战友,每次我带领我的士兵去战斗,我都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一次。”
“到现在,我已经‘死’了五十八次了,我还没有和自己和解,我理解你心中的罪恶感。”
上级想把他送到心理医院接受封闭治疗,但我认为,比起心理干预,他更需要星星,和一个长假。”
她语气平静,没有提及自己为了他赌上了自己的军事生涯。
一小时前,她刚刚和大校上校、郑朗的上级以及心理医生争论过。
她力排众议,坚持让郑朗跟着林姝蔓回家,去见他心爱的星星,去看看久违的人间。
最看重她的上校语重心长地劝她。
“他现在情绪不稳定,随时可能有过激行为,一旦出事,责任就会落到你头上,朗霆,你现在正处于晋升上校的考察期,一步都不能走错啊。”
阮芸亭说:“是我的错,我让他过早面对血腥和死亡,导致他心理出现问题,这份责任本来就应该由我来承担。”
那晚,她站在窗前,看着林姝蔓小心翼翼地护送郑朗,就像呵护着稀世珍宝,为他忙前忙后,请他坐上自己借来的直升机。
上校走到阮芸亭身后,突然问:“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感情?”
阮芸亭点燃了一支烟,一口都没抽,让烟丝自己燃烧,直到烧痛了她的手指。
上校说:“你让他跟林姝蔓走,难道不是在把他们俩凑成一对,把自己推得更远?”
阮芸亭慢慢地露出比烟草还要苦涩的笑容:“如果他能好起来,我愿意去死。”
郑朗呆立在门外,注视着繁星仿佛一颗颗小炮弹向他袭来,他紧紧地抱住自己。
“爸爸!”他的声音柔和甜美,足以温暖人心。
孩子们总是那么敏感。
星星与虞子筠相处久了,渐渐察觉到他对自己的虚伪。
只有在妈妈在场时,他才会热情地拥抱自己,给自己买礼物。
一旦妈妈离开,他就变得不耐烦,不愿与自己交流。
星星越来越思念郑朗,他才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爸爸。
“爸爸,我好想你,我好爱好爱你,爸爸,对不起,我以前对你不够好。”星星的泪水滑落。
郑朗的眼睛也湿润了。
他紧紧抱着星星那柔软而芬芳的小身体,忍不住哭泣。
在那段日子里,他仿佛一直生活在地狱之中,但抱着星星时,他仿佛回到了人间。
他拿出装满彩色石子的玻璃瓶,星星立刻兴奋地尖叫。
“爸爸,这些石头好美啊,这个最漂亮!像地球仪!”星星举起阮芸亭打磨的淡蓝色B612。
郑朗有些恍惚,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阮芸亭似乎为他承担了很多。
她曾说慈不掌兵,但她害怕掌兵。
她坚强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慈悲的心,她把所有的病人都当作自己的兄弟。
每当有一个人去世,她就像也跟着死去一次,她已经“死去”五十八次,身上背负着五十八座坟的债务。
她默默忍受,默默承担一切。
而他的心理崩溃,无疑给她增加了负担。
郑朗越想越感到震惊,这时一束沾满露水的紫罗兰出现在他眼前。
“我刚从花园里摘的,喜欢吗?”林姝蔓的笑容清新俊逸,衬衫洁白无瑕。
“你怎么没穿军装?”郑朗疑惑地问。
“请假了,在家陪你。”林姝蔓轻轻拉着他的袖子:“我要教星星弹钢琴了,你要不要一起来听?”
她弹了一下午肖邦的曲子。
忧伤如水流,缓缓流淌。
林姝蔓不看琴谱,只关注着郑朗的脸,不错过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。
她全心全意地照顾他的情绪,但他的目光却凝视着眼前的虚空,深邃而遥远。
林姝蔓隐约猜到他在想谁。
为此她嫉妒得发狂,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。
恰好这时,虞子筠来了。
他像明星一样登场:“一直弹肖邦多没劲啊,来点莫扎特活跃气氛吧?”
他至今仍未放弃追求林姝蔓,因为他从未把郑朗放在眼里。
他认为林姝蔓现在对郑朗的狂热,只是因为被这个乡巴佬驳了面子,她迟早会对乡巴佬失去兴趣。
果然,这次林姝蔓没有拒绝虞子筠。
她的目光重点落在郑朗身上,大声对虞子筠说:“好啊,我们的四指连弹一直备受好评。”
于是虞子筠优雅地坐在林姝蔓旁边,与她心有灵犀地对视,琴瑟和鸣般演奏欢快的A大调钢琴奏鸣曲。
郑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,看向钢琴前的两人,仿佛回到了一年前。
那时就是这样,他经常看到林姝蔓和虞子筠郎才女貌、珠联璧合的背影。
那时他伤心,嫉妒,孤独地行走。
但现在看到他们,他竟然没有什么情绪,只是有些感慨,他们确实很般配。
林姝蔓沉溺在嫉妒之中,急急忙忙地弹完曲子,急忙扭头看郑朗。
却发现他的位置上空空如也,人已经离开了。
林姝蔓的心也跟着空落,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。
她隐隐意识到,自己可能又做错了。
郑朗静静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,仿佛一尊雕塑。
虞子筠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走过来。
“郑朗,你会弹奏哪些曲子?”他用和善的口吻问道。
郑朗认真地回答:“在部队里,我们不学钢琴。”
虞子筠忍不住笑出声,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:“你不会连五线谱都看不懂吧?那林姝蔓弹琴给你听,岂不是白费力气?抱歉,我可能用词不当。”
郑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:“别掩饰你的敌意,有话直说吧。”
星星用裙子兜着一堆小花,兴高采烈地跑过来:“爸爸,这些花给你!”
虞子筠自顾自地接过花,满脸笑容地说:“谢谢你,宝贝,这些花真香。”
星星愣在了原地。
虞子筠完全没把星星的感受放在心上,只是把他当作接近林姝蔓的工具。
当着星星的面,虞子筠毫不掩饰对郑朗的轻视。
“你肩上的军衔是中尉?不错嘛,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,但你的能力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你会弹钢琴吗?懂得欣赏艺术品吗?读过几本文学名著?出过国吗?都不会,都没有,郑朗,就算你再努力一百年,也摆脱不了你的土气。
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,早点离开林姝蔓,别幻想她会真心爱你,她的世界你根本高攀不起。”
郑朗冷笑一声:“懂得一些风花雪月,你就觉得很了不起?虞子筠,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安逸?那是因为有我们这样的人在为你负重前行。”
虞子筠的脸色变得有些扭曲:“胡说,我需要靠你?我靠我父亲就够了,你知道他是谁吗?信不信我让他把你一撸到底。”
星星突然大声喊了一声“妈妈”。
虞子筠立刻换上温柔的表情,笑容满面地看着她:“姝蔓,我正在和郑朗聊天,好久不见了,我真的很想念他。”
林姝蔓双手插在口袋里,装作深沉地望着远方,心里却在想着如何让虞子筠和星星离开,好让她能和郑朗单独相处。
谁也没想到星星会大声说:“虞子筠是坏人!我摘给爸爸的花都被他抢走了!他还说爸爸是土包子!”
虞子筠惊愕不已,急忙想要捂住星星的嘴。
星星像泥鳅一样滑溜,跳到长椅上,声音更大:“他欺负我爸爸,破坏爸爸的工作,让爸爸变成穷光蛋,连买馒头的钱都没有。”
星星的夸张让郑朗忍不住笑了出来,他既感到愉快又感动,他想他终于长大了,学会了坚定地维护爱他的人。
虞子筠慌张地辩解:“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。”
星星指着他的鼻子说:“坏男人!你给我买玩具让我叫你‘爸爸’,你只是想成为我妈妈的丈夫,你对爸爸很坏,假装对我很好,所有人都知道!”
林姝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她突然意识到,连孩子都知道的事情,她却一直忽略了。
今天星星大声说出来了,以前星星沉默的时候,郑朗又默默忍受了虞子筠多少气?
虞子筠此刻装出一副泪水涟涟的样子,向林姝蔓求助:“姝蔓,星星好像误会我了。”
林姝蔓的回答是指向大门,简洁明了的一个字:“滚。”
虞子筠惊呆了,他的样子越来越像梨花带雨:“半小时前我们还在弹钢琴,你怎么突然……”
“半小时前我是傻瓜,现在我清醒了。”林姝蔓拉着虞子筠的胳膊,强行把他拽到门外。
虞子筠看到了林姝蔓眼中的决绝,他急得要命,泪水模糊了他狰狞漂亮的脸。
他从未如此失态过,他几乎想要跪下来求林姝蔓回心转意。
“你忘了我们在你的书房里有多快乐吗?我们四手联弹,谈天说地,你说我是你的Soulmate,郑朗能给你这种感觉吗?”
林姝蔓惊慌地看了郑朗一眼,担心被他听见,然后转头狠狠地威胁虞子筠。
“别说了,你不知道你父亲正在被纪委调查吗?我正好有几份证据可以提交。”
虞子筠像见了鬼一样,美丽的外表彻底被撕碎,只剩下恐惧和迷茫。
很快他像个疯子一样抱头大叫:“不对!不可能!我爸爸不能倒!”
林姝蔓已经关上了大门,直奔郑朗而去。
她心里想的全是如何才能挽回他。
郑朗紧紧抱着星星,他脸上的哀愁几乎让林姝蔓心如刀割。
她轻手轻脚地蹲在他跟前,满怀敬意地仰望着他:“抱歉,我不该和虞子筠一起弹钢琴。”
郑朗有点惊讶地看着她:“没事儿,你没必要向我道歉。”
林姝蔓急匆匆地说:“不,我真的做错了,我当时是故意和他搞暧昧,想让你吃醋。”
郑朗带着同情的眼神俯视她,突然间明白了阮芸亭的话:“你一提钱就说明你很在意,谁知道以后你们吵架时,你会不会拿这件事来伤害他。”
阮芸亭看人无数,那时候就看穿了林姝蔓的本性难改。
她太自负,锋芒毕露,伤人时从不犹豫,总是直击要害。
一年前,她知道郑朗害怕看到她和虞子筠在一起,所以一年后的今天,她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伤害他。
事后林姝蔓才恍然大悟,不顾一切地请求他的原谅。
但伤害已经造成。
郑朗这样的人,宁愿玉石俱焚,也受不了她时而毒药时而蜜糖的态度。
“林姝蔓,你是个好人,我不怀疑你会成为一个好母亲。”郑朗温和地说:“但我们的关系,也只能到此为止了,现在,我想回家。”
林姝蔓几乎跳了起来:“回家?回哪儿去?”
郑朗目光坚定:“我要回Y城,继续我的项目,那里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。”
他被责任感驱使,也被思念折磨。
他确信自己此刻心中所想,只想见到那个人,如山般伟岸,如海般包容。
他无比渴望被她深邃而慈悲的目光所笼罩,无比期待看到她明朗而狡黠的笑容。
林姝蔓焦急不已:“你的心理问题……”
“会好的。”郑朗眼中充满真诚:“我感受过星星给我的爱,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清新,即使在那样美好的时刻,我还在想赵青。
但我不再害怕了,我感觉很舒服,我已经可以和我的愧疚共存。
你也知道,真正的勇士,是在认清现实后依然热爱生活的人,从今往后,我会活得更真诚,连赵青的那一份也活出来。”
真诚地生活,就是放下犹豫,坚定地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进。
郑朗告别了星星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林家的大门。
天空晴朗,万物可爱,街角停着一辆吉普车,美丽的女子在车前徘徊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去找心爱的人。
“阮芸亭!”郑朗大声呼唤她的名字。
阮芸亭惊喜地抬起头,脸上立刻露出了明朗的笑容:“我我刚刚到,正好休假,想过来看看,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。”
她没有说她离开后,整夜都睡不着,白天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忙碌。
但大队长看出来她快要被掏空了,大声吼道,再这样下去她会毁了自己,也会毁了手下的士兵,命令她用掉积累已久的假期来看郑朗。
“会不会打扰你?我我可以看一眼就走的。”阮芸亭心虚得不敢看他,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她害怕打扰他和女儿的团聚,以及,和林姝蔓的重修旧好。
“不会,见到你的前一秒,我想的是如果能立刻看到你,那该有多好。”郑朗勇敢地说出心里的话,勇敢地向她走去。
他像在梦中设想过无数次那样,伸手触摸她的脸颊。
“在和平年代,我们仍然厉兵秣马,枕戈待旦,我们愿意为了信仰赴汤蹈火,但在这些伟大的使命之外,我能不能也拥有一点温柔和幸福?
让我体会到温柔和幸福的人,能不能是你?”
他主动表白,让阮芸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看到她的眼泪在眼眶里闪烁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我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向来从容的她结结巴巴地说:“以后求婚时,能不能让我先说?”
他们相视而笑,整个严肃的军属大院因为他们的笑声变得甜蜜温馨,就像他们的余生一样。
